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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东京八年记事》-第二章 打工生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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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李雷 文章来源:留学网 点击数 更新时间:2004/6/14 9:13:00 文章录入:贯通日本语 责任编辑:贯通日本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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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是个星期天,外面下着小雪。11点开店,10点钟到了后,我就帮着别人准备开店的事情,厨房里只有台湾人赵先生在做冰淇淋。 由于日本人工费很贵,所以村上老板经常安排台湾的员工到日本来工作,既当培训又可节省聘请日本员工的工资。所以经常有台湾来的村上公司员工在我们店里帮忙,但这些人都是以旅游签证来的,只有3个月时间,3个月完后再换其他人。 赵先生是台湾村上公司的员工,刚从台湾到日本来帮忙,我刚来时的很多台湾学生临时工已经回国了。当天,还安排了另外一个日本员工上早班,但那一天他迟到了,开门后还未到。 刚开始营业,大林太太就到了,看见厨房有些准备工作没做很生气,接下来我又是被一顿臭骂。赵先生和我不太熟悉早班工作,所以两个人都未做相关的准备。 骂我时我还是什么都听不懂。大林太太离我稍远一点的时候,外面工作的一个台湾女孩就对我说:“李,你知不知道他骂你什么?”我说:“不知道。”那女孩对我说:“她再骂你,你就用中国话骂她。”可以看得出,作为旁观者她也很生气。 骂了一会儿,当天上早班的日本人来了,他看到大林太太正在发火,就不声不响进了厨房。大林太太看见他,对我说:“你今天12点回家去,其余的工作不用你干了。”那天本来我要干到晚上9点,但天气不好,客人不多,大林太太要赶我回去。我知道自己又成了别人的替罪羊。 那天外面下着小雪,一个人在街上走了一天,不知道该去哪儿,也不知道哪儿可去。两次无故挨骂,觉得很委屈,也很无奈。 两年后,有一天我和川上太太聊天,她对我说:“李,当时你真了不起,是一个男子汉,要是当时我是你的话,我肯定会和大林太太大吵的。”我告诉她:“当时不明白大林太太在骂什么,现在我也不明白她骂了什么。”川上太太说:“不明白最好。” 当时不太清楚她为什么会说我是男子汉,现在想想大概是大和民族以和为贵,为和而必须要忍,特别是弱者面对强者时。忍是在日本社会生存的一个重要手段,工作后,我对这一点有更深的体会。 这以后,我的日子非常不好过。工作时间被减到很少,排班的时间也不好,有时一天在路上跑的时间都比上班时间长。 我想另外再找工作,也托在店里工作的台湾人帮我找,但不景气已经来临,对新来日本的人来说,实在不好找工,最后还是没找到。 接下来几个月里,我的工资只够学费和房租,伙食费都没有着落,生活可以说是节省到了极限。 住得远,又没有冰箱,没办法存东西,只能当天买当天做。每天早晨一块面包加一杯饮料,中午上班前,在学校吃饭,买一杯方便面再加一个面包;经常去的便利商店有时会将早晨煮的没卖出去的鸡蛋给我一个。晚上那顿自己做,回家的路上买点最便宜的面条和青菜。每天吃完晚饭已快半夜。 就是这种生活也经常维持不下去,常常到了吃饭时间又没钱,只好向别人借一顿饭钱。凑和一天,再向关系较好的中国人借上几千日币,再将借别人的小钱还给别人,大半个星期就过去了。这样借了别人多少钱较好记,发了工资马上还,又没剩下多少钱。 有几次,中午实在没钱,也没人可借,但银行里还有一点钱,也只有硬币而无纸币。可以取硬币的提款机很少,跑好几家银行,提出那点硬币凑出一顿饭钱。 一个人生活,很多事不明白。水电煤气的账单直接邮寄给住户。收到后看不懂,就拿到学校问同学。第一次将电的账单拿到学校后,一个同学看后对我说:“你的用电量很少,电力公司不值得收你的钱,可以不用交电费。” 现在想想当时很天真,日本的水电煤气不管用不用,每个月都要交一笔基本使用费,说是设备安装维护费。而国内刚去的很多人原来都是生活在单位的圈子里,水电煤气交使用量的费用,都不明白还需要交设备费。听了那位同学的话,几个月没交水电煤气费,当时也无钱可交。两个月后,电力公司来了一封信,告诉我再不交费就要停我的电。 每次我去交费,使用量都很少,水电煤气都只交基本费,我觉得划不来。很快,我将煤气停了改用电,这样就可以不交煤气费。买了一个电炉,才花了两个月的煤气基本费用。 这期间,大林太太每天上班也觉得吃不消,她也知道大家都不喜欢她。每天早晨需要一个固定的人来做冰淇淋,需要有人来管理这个店,台湾的赵先生回去前请了一个日本年轻人做店长。平时大林太太不在,有时来转转。随着夏天的临近,冰淇淋店的生意会逐渐好转,所以我的情况也会有所改善。 新店长来了不久,新学期开始了,我也需要再申请延长签证。日语学校学生的签证每半年延长一次,每次视学生的学习出勤情况延长3个月或半年。 申请签证时,需要学校开成绩证明、出勤率等材料。交下一学期学费后,学校才给出具这些材料,之后才能去日本入国管理局办理手续。 当时我没有一点余钱。打工后只是第一个月有点钱,拿到工资留下基本生活费,其余的全部给了王丽。这时再交学费实在没钱,没办法只有打电话向王丽借钱。王丽答应再向我的担保人借钱,但只能借一半学费,另一半还得自己找。从国内来时带的美金还剩三四百块钱,全兑成日币还缺十来万。最后只能提前支取工资了,当月可支取的工资有近十万日币。 我向店长说明情况,店长不能决定,打电话和大林太太商量。商量的结果,大林太太同意提前付给我20多天的工资。过一两天,大林太太将钱给我送过来。 拿钱那天,店长给我一个借条,让我签字。我看到借条是这样写的——借条:借款人李雷借10万元日币,李雷同意这10万元日币在工资中扣除。另外,李雷同意从下个月开始,每月发工资时将一部分工资作为下次学费存于大林太太处。 看了后心里不是滋味,如果将工资让大林太太存起来,就没办法还担保人的钱。夏天要到了,冰淇淋的生意也快好起来,大林太太每天只安排我工作几个小时,根本没办法活下去。我已开始另找工作,将来辞职,大林太太拿着我一笔钱,还是挺麻烦…… 但当时没办法,无路可走,只有签字盖章借钱。 我没带章,最后就用签字加按手印来代替,一式两份,大林太太和我各拿一份。按完手印,我想起了杨白劳。没想到我会有这一天,按手印向别人借钱。 拿到钱,离签证到期只有两三天了,好在已和学校说过,所以他们早就帮我准备好了资料。交钱后,拿到学校的证明材料,当天就去了入国管理局。 在等待签证延长申请时,第一次目睹了日本的官僚作风。在日本的大部分亚洲学生都是靠自己打工赚钱生活和交学费的,处理留学生签证申请时,官员会问:“你在日本的生活费和学费是谁负担的?”留学生回答:“我的担保人给我负担的。”官员再问:“你的担保人是怎样给你钱的?是不是通过银行汇的?”留学生就会说:“不是,每个月我的担保人给我现金。”最后,官员会说:“下一次,请让你的担保人通过银行给你汇钱,这样我们就能确认担保人是否每个月给你足够的生活费。”留学生:“我知道了。”这样,就算完了。 新店长工作经常丢三落四,做三明治有时会忘放火腿,没有火腿就不能称之为三明治。他和大林太太时有冲突,但他从不占店里一点便宜,真是爱店如家;对临时工要求也很严,不允许吃店里的面包等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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