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个晴朗的冬日,我从
学校借书归来,手提着两大包书向车站走去。这两包书都是史料集,虽然只有8册,重量却有10公斤左右,心里无可奈何地想:没办法,谁叫自己选了这“累死”专业。在
日本,既没钱又想做“累死”学问的人,首要的条件就是体力好,泡得起图书馆、运得动这些又旧又沉的大厚本。路过旧书店“夏木书房”的时候,我照例往门前摆着得两架150日元一本的旧书上瞟了一眼。一本白色书脊上的粉红色的书名跳入我的眼帘:《
东京二重
生活》。这话没什么新鲜!下面的副题却让我怦然一动:“风俗女们‘白天的脸’和‘夜里的脸’”。这本书会是怎样写的呢?是不是又是要给男人玩女人找理由呢?或者用
风俗女们哀婉的
故事来表明她们有完全正当的理由从事这个职业?为
风俗女们正名?我一边想一边抽出这本书,浏览了一下目录。原来是7、8个从事色情行业女性的采访录,是想探索她们为什么会从事这个职业。第一个例子就是“
留学女性”。再一看书背后的出版日期:99年2月。还很新!不妨买来看看。我进店交了钱,提上又增加了一点负担的书包向车站走去,不知为什么,想起了国内写书的情形。
恰好是国内出版业刚刚开始改革不久,各出版社作为事业单位正向“完全企业化”经营的方向转换。在那之前,各出版社出版的书的内容有严格的审查制度,能出书意味着出人头地,出版社对写书人来说就象上帝那么神圣和缥缈。就冲这一点,我的几位一起读研究生的师兄,毕业的时候抛下了“学问”转行去了出版社当编辑。他们的运气也真不太好,出版社“企业化”之后,出版社为了赚钱,就出卖手头的出版管理特权,那时很流行买“书号”自费出书。编辑们不再为了书的质量发愁,开始为卖书发愁,渐渐由学问人变成了精明的“推销商”,出书的质量每况愈下不说,出版社原先那种神圣的光环也渐渐地消失了。
科研成果的数量规定让向来有气节的“先生们”乱了阵脚,病急乱投医,明知不是路,也要硬着头皮闯一闯。不少的老先生抛却“清高”的形象,不惜向往日的门人低头求告,买来书号,将多年教案、添补增删,再加一个时髦动人的名字,配上几幅不相干的“酷画”隆重出笼。或者,纠集一群小辈,分片圈地胡写一通,自任主编,把副主编什么的空出来派给“赞助者”,也就是“有钱出钱”的人。而那么奇怪,这个时候,竟然不仅先生要成果,还有不少行政干部也要“成果”,官老爷们除了手头的权利和钱以外,对臭老九的这点“名声”也大为垂涎,官们除了职位之外顺手还要捞上职称!这大约也是儒教的传统文化的影响吧!至于参加写书的小辈讲师们,那是“有力出力”的人,一本书里面写上两章,得准备有一章要署别人的名字,搞不好一章的署名还得出让给别人一半,大官手下还有小官,小官手下还有关系户,大家都想挂个名嘛。此外,不少人把报纸上的豆腐块文章也充作了“学术论文”,更有意思的是有了这样一些例子:老公当上了某小报的主编,专门为自己的老婆开一个专栏,于是老婆“成果累累”;老公是校领导就可以让一直在中专任教的老婆踏进大学当老师,还要认可尊夫人的科研成果,否则,尊夫人一怒,校园变色!真搞不懂大学和中专有没有区别?一时间“教科书教授”、“豆腐块教授”、“挂名教授”“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教授”之类的别号满天飞。早先不明白,为什么一片简单的文章会要两个人写?为什么好多不相干的人会写书?此时方才恍然大悟,原来如彼!!